第22章 燈中鬼影 宿敵擡手一撥,把他擋在了身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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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麽又有活人進鬼市集……”
原本就尖利的喊叫聲一瞬間放大成了無數倍,險些把駱沉漁吵到耳聾。他被燙着一般迅速收回誤抓時曦年的手,捂住了自己的耳朵。
令人眩暈的白光依舊在他們兩人面前顫動不停,駱沉漁勉強适應了這種強光,皺着眉睜開眼睛。
就在這一瞬間,忽然出現了一個黑影,張牙舞爪地沖着他撲了過來。
他下意識一偏頭,右手一甩,紅線從他指縫間飛了出去。
那東西被線一絆,身形一滞。刺眼的光被它的身影遮擋了大半,借此機會駱沉漁終于看清了它的相貌。
該怎麽去形容這只東西呢?
它通體黢黑,四肢沒有清晰的外形,只有幾坨黑乎乎長條形的霧連在軀乾上,像駱沉漁上課無聊時畫出的小黑人。
這只鬼魂沒有臉,鼻子眼睛的地方甚至連孔洞都沒有,空蕩蕩一片光滑,越是空白就越是恐怖。
線對它像是沒有任何束縛作用似的,它的手臂在空中短暫斷裂了一瞬,繞開線又飛快組合在一起,再一次撲了過來!
它的上肢前端鑽出了幾個像手指一樣的東西,狠狠抓了過來,帶着腥味的風鋪撒在人臉上。
原以為鬼手會直接刺穿駱沉漁的胳膊,而他正巧還在回收無用的線,甚至來不及取出長劍抵抗。
眼見着爪子要落下,卻不想半途忽然插進來一個時曦年。它伸出的手臂直接抓在了對方的劍刃上,當即被砍做兩截!
無數黑霧自它的肢端斷口洩露了出來,整個鬼像個破洞的沙袋一樣癟了下去,卻沒有如他們所願地倒下。
這一劍倒像是喚醒了它的某種狂暴設定一般,原先瘦小的黑影猛地膨大了起來,眨眼間竟高過了他們兩人!
黑霧傾瀉而下,它臉的位置由混沌一片變得逐漸清晰,眼睛處變得透光,身後刺眼的光穿透它的頭顱照射了下來。
它的口中鑽出了幾顆像牙齒一樣的尖銳物,整只鬼龇牙咧嘴地像只發狂的猛獸一般扒住時曦年的肩膀,張嘴便啃!
駱沉漁連忙摸出一張火符,瞅準機會便沖它嘴中一丢。
原以為這鬼會像先前的左濺一樣燃燒起來,卻不想這火苗竟被對方徑直吞進了腹中,沒有留下任何灼燒的痕跡。
這是專門應對惡鬼邪靈的符咒,怎麽會——
這點小插曲并沒有影響到時曦年,他立在駱沉漁和黑影之間沒有任何退縮,臨危不亂地将劍捅進了鬼的身體,同時左手迅速捏了個劍訣。
充沛的靈力帶着刺眼的光在鬼體內炸開。
那鬼的胸口頓時多了個漏洞。
靈力四濺穿透到了它的軀體內部,把它體內攪了個四分五裂,一瞬間後方的光穿過它身上的裂縫透了出來,像閃電的形狀。
它受痛,頓時張嘴吼叫了起來,血腥的味道彌漫在整個空間內,令人反胃。
一時受挫刺激了失智的惡鬼,它更加不顧一切地鬧了起來。怕時曦年再給它一劍,它這次選擇了一旁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駱沉漁。
駱沉漁方才趁着鬼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時候迅速研究了“傀儡心髒”技能,正等此刻,剛瞄準惡鬼殘破的軀體要發起技能,時曦年忽然向右跨了一步,堵在了他倆之間。
已蓄力的長劍再次毫不留情地捅進了鬼的身體,這次瞄準的是它的頭顱,一瞬間炸出來一只無頭怪來。
他捏着劍訣的左手向後一掃,狀似無意地輕輕一推。
駱沉漁準備的的技能就這麽被對方輕描淡寫地撥到了一旁,連着人一起被擋在了宿敵的身後,遮住了鬼怪的所有攻擊。
他微微一怔。
這是嫌他不會用劍,嫌他礙事了?
宿敵這是在通過“護着他”的行為向他無形宣戰嗎!
駱沉漁頓時不忿起來,拔出自己的劍向右跨了一大步,脫離宿敵的遮擋,一劍刺進了惡鬼的腹部。
他仿着時曦年的模樣也捏了個劍訣,将自己為數不多的靈力灌注進劍內,也炸了個花。
那鬼短時間內遭到三次轟炸,軀體一時沒能承受住,徹底爆裂開來,變成了一只沒有生氣的黑口袋。
在消失前的那一刻,它忽然間像是恢複了某種神智一般,睜開眼睛望向了置它于死地的長劍,而後口唇翕動,像是說了句什麽。
只是聲音含糊,駱沉漁沒聽清。
濃郁刺鼻的黑霧團團湧進他的鼻腔,刺骨的寒意在他體內迅速蔓延,他打了個寒顫,熱乎乎的腦子終于冷靜了下來。
惡鬼爆體而亡産生的鬼氣過于濃密,即使他佩戴着花羽抵禦,卻還是有一些沿着空隙鑽進了他的體內,幾乎将他的五髒六腑一并冷凍起來。
從未感受過的寒意在他體內炸開,讓駱沉漁感覺自己全身所有器官都随之打了個寒顫,一并痙攣了起來,他前額一瞬間冒出了冷汗。
在絞人的痛意裏,駱沉漁倒是想起了些別的事——
時曦年說“花羽”是無盡道溫遠塵的獨創,只有無盡道內部人員才能使用,而其他門派則沒有類似可抵禦鬼氣侵蝕的東西。
他戴着花羽,乍然被鬼氣一噴,尚且如此;那沒有任何防禦的時曦年孤身一人被丢進鬼門關中,又是怎樣的感受?
這等痛意恐怕不及那人經歷的半分。
怪不得他會在淮間面前忽然臉上發白,最後不省人事……
時曦年收起了劍,踩着惡鬼扁掉的軀體走了過來,空蕩蕩的皮囊在他腳下發出類似塑料袋的聲音,滋啦作響。
“你聽清它說了什麽嗎?”
駱沉漁被他的聲音喚醒,失神的眼睛猛然恢複了焦距,他像是忽然間從大夢中驚醒一般,渾身上下頓時冒出了冷汗。
原來鬼氣中毒是這種感受。
“你說什麽?我沒聽清。”
時曦年這時候的脾氣很好,耐着性子再次重複道:“你有沒有聽清它……”
“我沒聽見。”駱沉漁茫然地答道,那時他整個人都被鬼氣籠罩着,像是被強行添加了一個與外界之間的隔離罩一樣,沒有聽見任何聲響。
“它說,‘又是劍修’。”時曦年皺着眉,“我不太确定有沒有聽錯。”
又?
駱沉漁感到有些毛骨悚然,“在我們之前,還有別的劍修進入鬼市集嗎?”
“別人我不清楚,但你那位師尊必然進來過。”時曦年提到溫遠塵時永遠不肯用對方“遠塵仙長”的敬稱,“不過我傾向于它在別的地方見過劍修。”
“別的地方?”駱沉漁重複了一下對方的想法,推測道:“會是你嗎?”
“從時間上來說,不是我。”或許是知道對面的人不是以往害過自己的宿敵,時曦年提及自己前些日子的經歷時倒沒有沖他甩臉色。
“鬼市集于七月十五中元節開市,這些售賣的鬼魂都是提前一兩個月捕捉的,在售賣前不會放出讓外人見到。”
“捕捉?”駱沉漁原以為這些出售的鬼魂都是自願或者人工飼養,沒想到竟會是這種來源。“從哪裏捕捉?”
“鬼門關內。”時曦年瞥了他一眼,大概是看出此人的常識過于缺乏,大發善心地從頭解釋道:“入鬼門關的鬼分為兩種,一者為有靈智、可使用鬼力的厲鬼,另一者則為普通鬼魂。”
“普通鬼魂沒有靈智,也不能像淮間一樣使用鬼力,只會像它一樣蠻打濫殺。”他擡手示意了一下地上堆着的東西,“它們在鬼門關中是一種特殊的存在,以各自魂魄的性質分為各種作用。”
“一部分剛死不久,魂魄中含有較多陽氣,會被抓起來做成食物,供有靈智但不想前往陽間吸取陽氣的厲鬼食用;另一種就和它一樣。”
“它們死了很久,陽氣已經消耗殆盡,不能食用,但骁勇善戰,就會被鬼商人捕捉,當成‘獵犬’賣給其他厲鬼。”
駱沉漁聽着對方的描述,感覺自己在聽一個荒唐的故事。
失去靈智的鬼魂被當作食物或者獵犬,永遠告別了它們“人”的身份——
如果代入進現實,這種事情一定會出現在法治在線節目上,成為震驚全國的大型拐賣案;可偏偏在這荒唐的鬼界,一切都成了合理。
“厲鬼牽着它們前往陽間,用它們獵取活人,掠奪活人身上的陽氣,這就是修真界每天面對的那些‘案件’。”
人間的鬧鬼案件最終可能只會抓到一個無靈智的替罪羊,而其背後真正的厲鬼則會丢棄被逮捕、失去利用價值的“獵犬”,全身而退。
時曦年的語氣很平靜,沒有任何波瀾,聽不出他對這種買賣鬼口的看法,像是在敘述一件同自己毫無瓜葛的旁事。
駱沉漁惦記着他們最初的話題,于是問:“這些鬼被捕捉前待在什麽地方?它見過的‘劍修’又會是誰?”
“它們游蕩于鬼門關內部,安靜的時候與原住鬼相安無事,而暴動的時候則會沖撞其他厲鬼,就會被捕捉。”
時曦年說着推斷,自己也有些不太确定,“一般情況下,沒有活人會選擇進入鬼門關內部,最多會在鬼市集游走。鬼門關內鬼氣過于濃重,就算佩戴花羽也極有可能受其侵蝕,無法擺脫。”
“如果溫遠塵沒有進過鬼門關內部的話,那就只能是鬼王解雙燼了。”
修仙人,解雙燼。
駱沉漁只在原著中知道此人是鬼王,對他生前事跡沒有半點了解,卻又不好再開口問,只能把疑惑咽了回去。
時曦年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道:“解雙燼生前是劍修,也是修真界的人。”
“他是無盡道的前任掌門,也是溫遠塵的師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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